畲乡怒火
作者:苍南图书馆    发布时间:2012-07-24    

浙江省南端与福建省毗邻的平阳县蒲门区(今马站区),有一座海拔千米的鹤顶山。山巅巨岩重叠,耸入云端。山的右支脉,有座形如笔架的笔架山。山上有不少外面长着杂树,绕着野藤的石洞。山的半腰,群山环抱,古树葱笼,把六、七十户畲族人家的福掌村,掩蔽在绿荫深处的山坳里。




在国民党反动派残酷统治下,这里畲族人民饱受种族的岐视和欺凌,压榨和盘剥,有说不尽道不完的苦楚。




一九三四年春天,林辉山、雷汉答等同志来这里开展革命活动,宣传群众,发展党员、建立党组织,组织抗租团、肃反队、赤卫队等,以革命的武装,反抗反革命的武装。




一九三四年初冬的一天清晨,笔架山坳险要丛林里,早已埋伏着一支游击队,准备对付前来围剿的国民党反动派的义勇队。这义勇队队长,是个大赌棍,大烟鬼,名叫范良甫。他带领着数十人向福掌村窜来。领头带队的狗崽子,得意忘形地大摇大摆进入我游击队伏击圈,游击队雷子奎同志喊声:“打!”步枪、土枪、土手雷象狂风骤雨一样倾泻下去,声震山谷。义勇队被打得哇哇直叫。前面的报销了两个,部分受了伤,后面的象捅了窝的马蜂一样,乱不成群。他们丢掉两具尸体,各自四散逃命去了。




第二天,范良甫前去防务会向主子“土皇帝”林友森报丧。他为了开脱自己罪责,编好一套鬼话,无中生有,添油加醋地讲:“福掌村来了红军游击队,足有百多人,还配有机枪,昨天被伏击,真是出于意料之外,还好,我们撤退快,损失不大。我看共军的人马,可能不是雷子奎带领的。”




“土皇帝”林友森听了,脸色阴沉,指着范良甫脑袋说:“你敢看轻雷子奎吗?根据多方情报,姓雷的是个很不简单的畲客人,他是被共产党灌下了定心汤,不是好惹的,今后不许乱动。”这以后一段时间,敌人不敢轻易来围剿了。




一九三六年阴历九月初四日凌晨,反动头子林友森和林儒,带领百余匪兵向福掌村四面包抄过来。我外围哨兵迅速发出紧急信号。游击队武装在雷子奎的带领下,英勇地投入战斗。利用熟悉地形,巧妙地打击敌人的薄弱点,突围而出,以惊人的速度,消失在后山密林深谷里。在后面打掩护的兰青丑、李友新二同志因弹尽、受伤.与另外四位同志同时被捕。




战斗开始后,被白狗子围困在一座矮小茅草屋里的李先模同志,来不及跟队伍突围,处境十分困难。他亲眼看到几位同志被捕,心如火焚,他想:“必须尽快突围出去!”随手摸来一条短木棒,闪在屋门边。白狗子们知道他手无武器,大胆近前,大呼大喊:“快出来呀!快出来,出来自新有赏。”在群狗狂吠声中,李先模同志霍地敞开小门,虎步闯出,给伏在门外的那个白狗子当头一棒,打翻在地,接着又挥舞木棒,向敌群横扫,胆小怕死的白狗子,被这突然而来的行动吓呆了。李先模在这千钧一发地时刻,象闪电般疾步飞驰,冲出重围,跳下村旁石崖。等白狗子开枪射击时,李先模早已滚落山坳溪涧,很快地隐蔽在对面山上灌木丛里。




林儒眼看李先模逃得无影无踪,便瞪起三角眼,眦着猪牙,大叫大喊:“赶快进去搜村,不能放过一个可疑的人!




这伙喽罗打手,听到要搜村,个个贼眉贼眼,凶相毕露,乱奔乱窜,狂呼怪叫,敲门砸壁,翻箱倒笼,搅得鸡飞狗跳,猪叫牛奔,洗劫一阵。白狗子又挨家挨户点火烧屋。顷刻间,火趁风势,全村所有瓦屋、草房、厕所、粪间、猪圈、牛栏,相继着火,乌烟弥漫,烈焰腾空。村里的男女老幼,嚎啕痛哭,声彻云霄。他们被迫出村,带出的那些破衣旧袄,也被当路的白狗子抢去,抛进火里。多么残酷啊!福掌村人民的一切财产,尽吞没在火海之中。




隐蔽在对面山灌木丛里的李先模,听到房屋烧塌声,屋边竹林的爆裂声,男女老少的痛哭声,白狗子的狂呼怪叫声,牲畜被烧的惨叫声,悲痛极了,又忍着遍体疼痛,登上山巅,视线穿过稀疏的灌木缝隙,看到了自己的家园笼罩着浓烟,心中涌起万丈怒火。他握紧拳头说:“刮民党反动派烧得了畲族人民的房屋财产,烧不了畲族人民的心。这笔斑斑的血泪帐一定要用血来偿还!”




世居福掌村的畲族兄弟雷国诸同志,是一个忠诚朴实,坚强能干,能写一笔好字的教书先生。他曾在附近几个小学任过教,看过很多进步书籍。在地下党组织的教育下,他积极参加革命活动,书写标语、布告、文件,宣传革命道理,深得群众爱戴。




当福掌村被匪兵围剿时,他突围而出。匪首林儒还不甘心,到处搜捕他。不管环境多么恶劣,都改变不了他那颗火红的心。他整天避在人迹罕到的石洞里,坚持地下革命工作,有时也在夜间悄悄地回来,了解情况。




有一天,天快黑下来了,他离开云山村大坪头的秘密石洞,在曲折的羊肠山路上走下来,快到十八孔石桥附近时,被走狗郑时道发现。郑时道认出他正是要捉拿的雷国诸,便歪着猴腮,对背后尾随的几个敌兵说:“就是他!快!”那些象疯狗一样的敌兵,随即端起枪朝雷国诸砰砰放了两枪。




听到枪声,雷国诸猛抬起头,见是敌兵,自己赤手空拳,难以对付。在这危急情况下,他挽起长衫,回身攀上石岩。敌人见他跑了,急忙追过石桥,追近时又连放数枪。雷国诸的腿挂彩了,一阵剧痛,一松手摔下溪涧昏过去了。当他醒来时,全身已被敌兵,五花大绑,躺在石桥上,随后又被敌兵前拉后推,经过马站街押送到蒲城防务会里去。凶狠的敌兵将他推进一间阴森森、黑洞洞的牢房里,躺在湿漉漉烂泥地的稻草堆上。




当天晚上,他爱人携着刚六岁的小孩,站在山坡上左盼右盼焦急地等着孩子他爹回来。.她把孩子搂在怀里说:“孩子!往日这个时候你爹早该回来了,为什么今天不见他回来?”她放心不下,把孩子交给他姐姐领着,自己带了另一个孩子宗悦,从山沟到山岗,到处寻遍,没有一点踪迹。第二天早上,她又带着宗悦转过山坳一路找来,至十八孔,忽见石桥上斑斑血迹,她十分惊奇。恰好这时一个从蒲门来的人,经过这里,告诉她有一个畲族的人被逮捕的消息。她眼前一黑,四肢无力地躺下去了。宗悦一见他娘晕倒,急扑过去抱住他娘,放声啼叫:“娘,娘!她慢慢地醒过来说:“你爹定遭毒手了!说罢嚎啕大哭,肝肠寸断,悲痛万分。宗悦扶着他娘站了起来,母子俩啼啼哭哭地走回去。




过了一天,阴森得象阎罗殿一样的匪防务会的大厅上,坐着一个鼠眼、钩鼻子的防务会队长,一群敌兵手执木棍铁棒,恶狠狠地站在两旁。




几个敌兵将老雷推到大厅上。




敌队长问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


“老雷怒容满面地答:“我叫雷国诸!”




“你是干什么的?”




“我是教书的!”




敌队长狞笑一声说:“好!你是个教书先生,既会讲,又会写。”指着桌角上摆着一张从敌人岗亭上撕下来的标语问:“这标语可是你写的吗?”




“你既然知道,何必再问?”




“姓雷的,你要识相些,你不说,我们也知道了。只要你老实招供,向我们自新,就放你回去!”




雷国诸冷笑几声,面对敌人大声叱骂道:“狗强盗,杀吧!砍吧!我什么都不怕。要想我招出口供吗?除非日头从西边出来!”




敌队长被骂得冒了火,暴跳如雷:“你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。快给我狠狠地打!”




众敌兵举起棍棒,没头没脑地落在雷国诸身上,他被打得死去活来,遍体鳞伤,口吐鲜血,昏倒地上。敌人用冷水把他泼醒,还是得不到半句口供。又是一阵毒打,直打到雷国诸失去知觉。敌人碰到了这个铁汉,再也想不出对付的办法,又见他被打得重伤呕血,不能动弹,反正快要死了,于是同意雷国诸家属暂时将他保外就医。




宗悦娘在几个亲戚帮助之下,用二根竹杠,扎上草绳将老雷抬了回来。




等了好久好久,老雷才微开双眼,向着他的妻子儿女望了望,想对他们母子说些什么,但已说不出来了,吐出几口鲜血,闭上眼睛与世长辞了!




旧社会里死了男人,就象断了梁柱。沉重的生活担子压在老雷的妻子身上了。过了几天,家里的东西吃光了,母子们只得到野外挖野菜充饥。为了生活,把亲生两个女儿卖给人家做童养媳。后来又忍痛把刚六岁的男孩宗育给族人雷宗显背去金乡大渔卖掉。一九三九年古历十二月二十六El,为了抵债,又将雷宗悦卖给双华村一个农家。一九四○年,她的大儿子雷宗呈被国民党保长抓去当壮丁,死于他乡。




老雷的妻子后来也由于饥寒交迫,忧虑成疾,一病不起,惨死了。




雷国诸一家七口,就这样弄得家破人亡。雷国诸一家人的灾难,是畲族人民遭受国民党反动派压迫剥削的一个缩影。畲乡怒火,永远不会熄灭!




“野火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”。一九四九年,春雷一声响,送去严寒的残冬,迎来了灿烂的春天。笔架山下的福掌村,红旗在飘扬,人民在歌唱,青山在飞舞,绿水在欢笑。革命老区。——福掌村的人民,在党的领导下,重新创建美好而幸福的家园。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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